▲上图：一头11米长的雌性灰鲸被冲上金门国家游乐区黑沙滩。2025年3月31日，研究人员正在现场进行尸检。图源：海洋哺乳动物中心
▲上图：洛杉矶时报等媒体的报道，自2025年年初以来，仅在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的潟湖里，就有至少70头灰鲸死亡。图源：网络
鲸
这些鲸鱼到底怎么了？
说实话，科学家们目前也没有确切答案。但线索已经浮出水面，一些专家认为，这次的大量死亡可能跟“吃不饱”有很大关系。
灰鲸是一种习惯迁徙的鲸类，它们每年冬天都会从遥远的北极，游到温暖的墨西哥海域，在那里交配、产仔、哺乳。然后春天一到，又带着宝宝逆流而上，一路游回到北极地区的海域觅食。这个往返旅程差不多有1万公里，真的可以说是“千里走单骑”。
但问题是，现在这些灰鲸好像“出发没几天就撑不住了”。
▲上图：2010年9月24日，在墨西哥海岸的圣伊格纳西奥潟湖中，一头灰鲸跃出水面。摄影：Steven Swartz博士，NOAA/NMFS/OPR（CC BY-SA 2.0）
过去几十年，科学家们一直在墨西哥的圣伊格纳西奥潟湖中观察灰鲸的活动。
墨西哥的圣伊格纳西奥潟湖（Laguna San Ignacio）是东部北太平洋灰鲸非常重要的冬季栖息地。每年冬天，这里是灰鲸妈妈和小宝宝最常见的地方——因为，成群的灰鲸会从遥远的北极和亚北极海域长途跋涉来到这里，在温暖平静的浅水潟湖中进行交配、产仔和哺乳幼崽。对于灰鲸的种群繁衍来说，这里是至关重要的场所。
▲上图：灰鲸（Gray Whale）是一种体型庞大、性情温和的鲸类，身体主要呈深灰色，腹部颜色稍浅，常布满白色斑点和藤壶、鲸虱等寄生生物，看起来就像背上贴了很多“贝壳贴纸”。成年灰鲸一般长约12到15米，重达30多吨。它们每年都会进行规律的南北洄游，在深度不足4米、高盐度且温度处于15~20摄氏度的水域过冬。灰鲸最有特色的，是它们喜欢贴近海岸迁徙，其洄游路线靠近浅海区域，有时甚至能在岸边看到它们浮出水面喷气、翻身，非常壮观。它们用嘴里的滤板在海底“侧身吸泥”，筛出小型甲壳动物等作为食物，是名副其实的“泥巴淘金者”。上图是一头灰鲸。图源：Heike Pahlow
▲上图：这个泻湖大概的地理位置。图源：GoogleEarth
但是，今年的统计数据令人震惊：在那里，他们只看到了5对母子鲸，这可是有记录以来最少的一年！
要知道，以往这个时候，潟湖里到处都是灰鲸妈妈带着小鲸鱼的身影。而现在，整个潟湖显得冷冷清清。
▲上图：2010年3月20日，一只成年灰鲸带着它的幼崽靠近正在观光的游客。摄影：José Eugenio Gómez Rodríguez（CC BY-SA 3.0）
鲸
鲸鱼迁徙，为什么重要？
迁徙，对于鲸鱼本身来说，是为了食物、为了生存。
但是对人类来说，发挥“搬运营养、滋养海洋”的作用，从而增强全球海洋的恢复力和适应气候变化的能力。
打个比方，如果海洋是一个庞大的“农场”，那鲸鱼就是勤劳的“肥料运输工”。它们不光自己生存得好，还帮着给其他生物“施肥”，让整个海洋“庄稼”都长得更旺盛。而当这些运输工减少，海洋这个“农场”也会跟着变瘦、变弱。
这么说是有科学依据的。2025年3月，科学家们在《自然·通讯》杂志上发表了一项新研究，揭示了一件我们平常可能从没想过的事——原来鲸鱼在海洋生态系统中，不光是“游来游去”的巨型生物，它们其实是大自然的“快递员”，在全球范围内运输营养物质，扮演着非常关键的角色。
这项研究主要关注了三种鲸鱼：座头鲸、灰鲸和露脊鲸。科学家们发现，每年夏天，这些鲸鱼会游到极地的海域，比如北极或南极附近，在那里的富饶海域大吃特吃，疯狂进食，把营养全都储存在自己身体里，尤其是鲸脂里——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“肥油”。它们在这个阶段就像在为接下来的长途旅行“囤粮”。
▲上图：灰鲸（学名：Eschrichtius robustus）独特的觅食方式——它们通过在海底“过滤”泥沙来捕获猎物。此图改编自琼斯和斯沃茨于2009年发表在《海洋哺乳动物百科全书》中的相关描述。图的作者为Macrophyseter（2021年11月，CC BY-SA 4.0）
然后，等到冬天来临，它们会开始一场漫长的迁徙，有的鲸鱼要游上几千公里，去到热带或者亚热带的海域繁殖后代。你可以想象，它们像背着满满一包营养的大卡车，从一个极端的环境，一路送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而神奇的是，它们不是简单地“搬家”，而是通过自己的新陈代谢把这些从极地带来的营养释放出来。比如说，它们会排尿、脱落皮肤、生小鲸鱼、喂奶，甚至在死亡后，尸体也会沉到海底，成为许多生物的食物。也就是说，鲸鱼不仅仅是带着营养物质移动，它们还把这些宝贵的资源慢慢“投喂”到原本营养贫瘠的热带和亚热带海域。
这样的“跨洋营养搬运”，其实在自然界里非常罕见。没有别的动物像鲸鱼这样，能够在全球尺度上进行这么有效的营养运输。尤其是对于一些资源有限的热带海区来说，鲸鱼这种“营养输入”简直就是救命稻草——这为当地的浮游植物、鱼类，乃至整个食物链都提供了生机。
不过，问题也来了。由于过去长期的商业捕鲸行为，大量鲸鱼被猎杀，它们的数量比过去少了很多很多。这意味着，它们能搬运的营养也大大减少了。研究估计，现在鲸鱼“运输”的营养物质，只相当于它们鼎盛时期的三分之一。
这不仅是鲸鱼自己的损失，更是整个海洋生态系统的损失。因为少了这些“肥沃的搬运工”，热带和亚热带海域的生产力也会受到影响，许多依赖这些营养的生物也会跟着受到牵连。
▲上图：这项研究提供了一份重要证据，表明鲸鱼种群的恢复将增强全球海洋生态系统的恢复力和适应能力。没有任何其他动物能够像鲸鱼一样，在全球范围内如此高效地转移营养物质。上图来源：Alex Boersm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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鲸鱼变瘦了，甚至瘦到“露肩膀”
科学家发现，不少灰鲸现在“瘦得可怜”。本来这些鲸鱼脑袋后面应该有一大块厚厚的脂肪垫，但现在却塌了下去，有些甚至看得见肩胛骨，就像我们人饿久了会瘦出“锁骨”一样。看到这种情况的专家都摇头说：“鲸鱼肩胛骨都露出来了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”
其实，这不是第一次出现灰鲸大量死亡的情况。
早在2019年，就有大批灰鲸开始莫名其妙地死亡。当时在墨西哥的科学站记录到约80头死亡个体，美国西海岸那边也陆续发现了200多头死鲸。那一年，不仅鲸鱼变少，而且许多存活下来的个体也是“瘦骨嶙峋”。
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（NOAA）当时也启动了所谓的“异常死亡事件”调查，调动了各大科研机构的力量，一起找原因。大家最初的怀疑就是“吃不饱”。
▲上图：灰鲸的分布范围。制图：The Emirr/MapLab （CC BY-SA 2.0）
评：上图中这个灰鲸的分布范围，可能不是历史分布范围？因为20世纪50年代我国南部还捕到灰鲸、制成了标本。参见下面的图片。
▲上图：1954年采集自大亚湾的灰鲸胎儿标本。©摄影：王敏幹（John MK Wong） | 绿会融媒·“海洋与湿地”（OceanWetlands）
鲸
北极变了，鲸鱼缺粮了？
灰鲸最爱吃的，是生活在北极和亚北极海底泥沙中的小甲壳类动物和“海底虫子”。它们每年夏天会在楚科奇海、白令海和博福特海这些地方大吃一顿，靠囤积下来的脂肪撑过迁徙期和哺乳期。
可是近些年来，北极气候变化越来越明显。海冰提前融化，水温升高，底栖生物数量也跟着减少。也就是说，灰鲸到了北极后，发现原来熟悉的“自助餐厅”竟然快关门了，食物不够吃，它们根本吃不饱，更别说要囤脂肪带娃了。
于是，没吃饱的鲸鱼就只好边游荡、边找东西吃。有的甚至开始在从没见过的地方觅食——比如旧金山湾、洛杉矶港、长滩港等地，这些地方以前从来没见过鲸鱼觅食。
▲上图：一只灰鲸幼崽的头部特写，2019年4月29日摄于阿拉斯加。图片来源：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（USFWS），摄影师：Marc Webber
除了食物的可能性，另一种可能性是，人类的活动通过多种方式对鲸鱼的生存环境产生了深远影响。例如，海洋中的污染物积聚、水下噪音的持续干扰，以及渔业作业范围的不断扩大，都可能悄然改变鲸鱼的迁徙路径、觅食模式甚至繁殖行为。在这种看不见的压力下，它们的健康状况可能逐步恶化，最终导致生命力的下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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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“异常”，让人越看越不安
2025年的灰鲸迁徙季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“异常”。
现在，大多数灰鲸应该已经开始北上，前往它们夏季觅食的北极和亚北极海域。但与此同时，从旧金山湾区到南加州，再到墨西哥的灰鲸“死亡报告”却不断出现，且频率之高、数量之大，令人忧心。
就拿加州来说，专门观察鲸鱼的志愿者发现，从去年冬天到现在，他们一个小鲸鱼都没看到，这可是40年来头一回！
有人预计，2025年可能会成为墨西哥有史以来灰鲸新生幼崽数量最少的一年。与此同时，在它们每年长途跋涉、从阿拉斯加迁徙超过9000公里抵达的下加利福尼亚苏尔州，越来越多的灰鲸，包括幼鲸和成年鲸，被发现死亡，死亡率持续攀升，引发了科学界的担忧。
有人可能怀疑说，是不是鲸鱼迁徙路线变了？没错，确实有迹象显示，很多鲸鱼这次游得更南了，甚至到了加利福尼亚湾，也就是墨西哥更南边的洛雷托、卡波圣卢卡斯、巴亚尔塔等地。
如果鲸鱼只是“走南了”，那倒还好。但如果是因为它们在原定路线吃不到饭，不得不“绕远路”去找吃的，那麻烦就大了。本来旅程就够远了，这一来一回又多了800公里，对已经营养不良的鲸鱼来说，无疑是雪上加霜。
而且，危险无处不在。
灰鲸迁徙路上可不太平，它们不仅要躲避海上巨大的商船航线，还得小心别被渔网缠住，途中还有虎鲸在后面追着吃小鲸鱼。而且现在海水里还到处是微塑料、有毒化学物质，还有每年夏天出现的赤潮（有毒藻类爆发），这些对鲸鱼都是潜在威胁。
所以，有时候鲸鱼不是死在终点，而是路上就出事了。
像今年三月份，旧金山湾短短两周内就发现了三头死亡的灰鲸。这些鲸鱼并不是老年鲸，其中一头甚至还是成年壮年，却活活饿死，这让人很不是滋味。
▲上图：一头被发现死亡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北部Point Reyes国家海岸附近的灰鲸。图源：海洋哺乳动物中心 | 来自NOAA官网有关上次鲸鱼异常死亡事件的页面
那科学家怎么看呢？
针对这些迹象，据洛杉矶时报2025年4月8日发布的一篇报道：美国NOAA方面回应说，现在死亡数量还不算特别高——加州7头，华盛顿1头，还没有超过每年平均的35头的“正常范围”。
▲上图：洛杉矶时报的2025年4月8日发布的一篇报道。
但他们也说，现在才刚进入鲸鱼迁徙的高峰期（大约是4月~6月），一切还不好下定论。后面是不是还会出现大量死亡，还要再看几个月。
另一位长期研究鲸鱼的科学家John Calambokidis也表示，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，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，确实“有点不对劲”。
▲上图：2012年9月20日，一头灰鲸在美国俄勒冈州亚查茨附近海面喷水。摄影：Sandy Horvath-Dori （CC BY-SA 2.0）图文无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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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担心的，不只是鲸鱼
其实，说到底，我们真正该担心的，不仅仅是灰鲸。
灰鲸这种庞然大物，是整个海洋生态系统的“晴雨表”。它们在吃啥、去哪儿、是不是瘦了，这些都是海洋整体健康状况的反映。
如果连灰鲸都吃不饱、活不下去，那说明海洋深处的食物网、生态系统，可能已经出问题了。而且科学家也观察到，其他北极动物，比如海鸟、海豹、蟹和鱼类，也出现了类似的营养不良和数量下降的情况。
所以，灰鲸的这场“灾难”，也许只是冰山一角。
说到底，多多少少，或许，还是我们对海洋“动手”太多了。塑料垃圾、化学污染、过度捕捞、船舶干扰，再加上全球变暖，这些都在悄悄改变海洋的面貌。北极的海冰变少，水温升高，底栖动物数量锐减，这些都不是自然自己“想变”就变的。
而灰鲸，只不过是被这场人类主导的“大改变”波及最明显的一个牺牲者罢了。
▲上图：2007年3月29日，一头灰鲸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巴巴拉海岸附近跃出水面（组图）。摄影：Chstewart1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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鲸鱼的警钟
灰鲸之死，不是一件远在天边、跟我们无关的事情。它是海洋给人类敲响的警钟——我们人类，要改变对海洋的态度了。
可能你会觉得，“我又不是捕鱼的，也不往海里倒垃圾，这事跟我有啥关系？”但事实上，我们每一个人都参与其中。
你用的塑料袋、扔掉的瓶子、浪费的能源、随手冲掉的化学清洁剂，最后可能都会流进大海，影响到鲸鱼、鱼、鸟，甚至反过来、变成微塑料聚集到海鲜中、进入我们自己的身体。甚至，连深海的见不到的鲸可能也难逃劫数。
灰鲸用自己的生命，给我们提了个“醒”。
莫等到海洋真的一片死寂，才恍然大悟、却又追悔莫及。
资讯源 | latimes, NOAA等
文 | 王海诗（Amphitrite Wong）
编辑 | Linda Wong
排版 | 绿叶
引
用
本
文
王海诗. 灰鲸怎么了？太平洋沿岸灰鲸又大量死亡，科学家也犯了难! 海洋与湿地. 2025-04-15
【参考资料】
https://www.latimes.com/california/story/2025-04-12/dead-gray-whale-mystery-southern-california
https://www.latimes.com/science/story/2025-04-08/gray-whales-are-dying-off-the-pacific-coast-again-and-scientists-arent-sure-why
https://gringogazette.com/2025/03/12/alert-40-gray-whales-dead-in-baja-and-counting/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